星阅小说网【wap.xyxsb.com】第一时间更新《远古人皇纪》最新章节。
草籽的手在抖。他走到下一个,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他将一份肉放在女人面前。女人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将自己那份肉撕下更小的一点点,塞进怀中婴儿的嘴里,然后才将剩下的一点点塞进自己嘴里,闭上眼睛,泪水混着脸上的灰烬流下。
草籽继续分。他走到一个半大的孩子面前。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草籽将肉块递过去。孩子接过,狼吞虎咽。
他走到那两个之前眼神贪婪的年轻男人面前。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草籽手中剩下的肉块,又看看草籽腰间别着的燧石片,喉结剧烈滚动。草籽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爬上脊背。他强忍着恐惧,将两份肉放在他们面前的泥地上,然后立刻后退。
两个男人飞快地抓起肉块塞进嘴里,目光却依旧如同饿狼般盯着草籽,盯着他身后昏迷的秦霄,也盯着那个放在泥地上、盛着浅浅一层露水的凹形叶子。
终于,分到了最后两份肉。一份是草籽自己的。一份,是霄巫的。
草籽回到秦霄身边,跪坐下来。他将那份属于自己的微小肉块,毫不犹豫地递到了秦霄干裂的唇边。
秦霄浑浊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他的嘴唇紧闭着。
“霄巫…吃…吃点…”草籽的声音带着哀求。
秦霄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那个盛着水的凹形叶子。
草籽明白了。他放下肉,拿起那个粗糙的铜碗,走到凹叶边,舀起一碗露水,小心地捧回秦霄唇边。这一次,秦霄微微张开了嘴,任由冰冷的、带着灰土腥味的露水一点点流入喉咙。他喝得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滴水的吞咽都耗尽力气。
草籽看着秦霄喝下小半碗水,才拿起自己那份肉,撕下一小条,塞进嘴里。冰冷的、带着血腥的生肉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更强烈的恶心感。他强迫自己咽下去。
就在草籽咽下最后一点肉渣,舔着手指上残留的血腥味时,异变陡生!
那两个吃过肉、喝过水的年轻男人,眼中凶光暴起!他们并非吃饱了,而是那点肉和水,如同火星滴入油锅,彻底点燃了被压抑的、更狂暴的贪婪!他们的目标,不再是草籽身上那点残渣,而是那个凹形叶子里剩下的、代表着更多生存希望的露水!还有,那个作为“标准”的铜碗!掌握了它,就掌握了分配权!
“水!还有水!”其中一个男人嘶吼着,如同发狂的野兽,猛地扑向那个盛水的凹叶!
“碗给我!”另一个男人则如同鬼影般,直接扑向草籽——更准确地说,是扑向草籽身边那个放在泥地上的、粗糙暗红的铜碗!
草籽惊骇欲绝!他下意识地扑向铜碗,想护住它!
但太慢了!
扑向水洼的男人已经冲到凹叶边,枯瘦的手掌如同鹰爪,狠狠抓向叶中那浅浅的水层!
扑向铜碗的男人,枯瘦的手指带着污黑的指甲,距离那暗红的铜碗边缘,只有寸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呃……”
一声极其微弱、却如同冰针般刺穿空气的呻吟,从草籽身后响起!
是秦霄!
他不知何时,枯槁的手指竟然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寸许,指尖沾着的泥污和暗红血迹,正对着那两个扑出的男人!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一股冰冷到冻结灵魂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降临!
扑向水洼的男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僵在半空!他抓向水面的手指距离水面只有毫厘,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分!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寒意瞬间将他冻结,仿佛灵魂都被抽离,只剩下躯壳在绝对的冰冷中颤抖!
扑向铜碗的男人,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冰凉的铜碗边缘!但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如同被亿万冰针同时穿刺灵魂的剧痛和恐惧,猛地炸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到极点的凄厉惨嚎!身体如同被烫到的蚂蚱,猛地向后弹开,重重摔在泥泞里,抱着瞬间失去知觉、如同冰雕般僵硬刺痛的手臂,疯狂地翻滚、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极致的恐惧!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所有人!连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都忘记了抽泣,惊恐地捂住了嘴。
草籽也被这无声的恐怖震慑,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地上抽搐的男人,又看向身后。
秦霄枯槁的手指,依旧艰难地抬着,指向那两个男人。他浑浊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深处那点冰冷的碎光,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穿透了弥漫的灰烬和绝望,清晰地映照在每一个幸存者恐惧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意志——触碰规矩者,即受规则之罚!
他枯裂的嘴唇,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再次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冷酷:
“……碗…规…矩……”
“……乱…者…死…”
草籽猛地一个激灵!他瞬间明白了秦霄的意思!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眼中只剩下无尽恐惧的男人,又看向那个僵在半空、如同冰雕般的另一个男人。一股冰冷的寒意和巨大的责任感攫住了他!
规矩!霄巫用最后的意志定下了规矩!铜碗是标准!是分配的唯一尺度!谁破坏它,谁想抢夺它,谁就是部落的敌人!敌人……就该死!
草籽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瞬间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他捡起地上那把豁了口的石斧,斧刃上还残留着凿铜时的痕迹和血迹。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僵在半空、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男人。
男人僵硬的眼珠里,倒映着草籽沾满血污的年轻脸庞和手中冰冷的石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但他无法动弹,无法发声。
草籽走到他面前。他高高举起了石斧。
噗嗤!
一声沉闷的、骨肉碎裂的钝响!
石斧狠狠劈进了男人僵硬的脖颈!污黑粘稠的血瞬间喷溅而出,溅了草籽一脸一身!男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倒在泥泞里,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草穗没有停顿。他拔出斧头,沾满粘稠的血浆,走向地上那个还在抱着手臂抽搐、喉咙里嗬嗬作响的男人。
男人看到了同伴的下场,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挣扎着想向后爬。
草籽眼神冰冷,如同执行规则的机器。他走到男人身边,再次举起了沉重的石斧。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抽搐停止了。
草籽拖着沾满污血和脑浆的石斧,走回秦霄身边。他将石斧重重地插在泥地上,就在那个粗糙暗红的铜碗旁边。斧刃上的血,顺着斧柄缓缓滴落,渗入冰冷的泥土。
他转过身,面对着剩下那些惊恐欲绝、瑟瑟发抖的幸存者。年轻的脸庞沾满了新鲜和干涸的血污,眼神却如同淬火的石头,冰冷而坚硬。
他指着地上那个沾着鼠血鸟毛的、粗糙暗红的铜碗,又指了指旁边那把滴血的石斧,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穿透力:
“看清楚!”
“以后!”
“猎物的肉!倒进这个碗里!量!满一碗,就是一份!”
“有多少人,就分多少份!”
“谁多拿!谁抢碗!”
草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冷的铁器刮擦,带着血腥的回响:
“——就砍掉谁的头!”
“像砍他们一样!”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地上那两具还在微微抽搐、汩汩冒血的尸体。
冰冷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幸存者。他们看着那个粗糙的铜碗,看着那把滴血的石斧,看着草籽脸上未干的血迹,再看向蕨丛中那个枯槁如尸、却散发着无形寒意的身影。
绝对服从的种子,混合着对规则铁律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滚烫的鲜血和冰冷的铜碗,深深烙进了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秦霄枯槁的眼皮,在草籽那充满血腥味的宣告声中,极其缓慢地、彻底地合拢。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在灰烬和冷风中,如同一个沉默的、流干了血的祭坛。唯有那个沾满血污、静静躺在泥地上的粗糙铜碗,在死寂的灰烬中,倒映着莽林上空铅灰色的、冰冷的天空。
第一个量具诞生了。
它由亵渎的残骸铸就,由滚烫的鲜血开刃。
它的名字,叫规矩。
它的代价,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