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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若拙深邃的目光从秘境那迷蒙的远方收回,落在身旁少女身上时,发现萧晴儿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指,贝齿轻咬着下唇,清丽的小脸上交织着犹豫与一种下定决心的倔强。
“晴儿姑娘,”萧若拙的声音平和,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心中有事?”
少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之前经历的重重劫难——从空间涡旋的撕扯、冰川寒刃的洗礼、晶石陷阱的绝望,再到最终脱困的狂喜——所积压的情绪彻底沉淀。半晌,她抬起头,眼眸中最后一丝涟漪归于平静,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夜封前辈,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
萧若拙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并无半分意外,只有一丝了然与深藏的赞许。他微微颔首,随即抛出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不怕死?”
萧晴儿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头俏皮地一歪,对着萧若拙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学着他之前的腔调,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反问道:
“夜封前辈,您对站在您面前的这个晚辈,就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呀?”
萧若拙嘴角微扬,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有些感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修行之路,天赋、机缘、背景固然是登天之梯,但最核心的支柱,终究是那颗历经磨砺、百折不挠的道心。畏缩不前,永远希冀强者羽翼庇护者,其道途,终有尽头。
“拿着。”萧若拙心念微动,一件轻薄如纱、流转着奇异微光的物事凭空浮现——正是那件从佝偻老者处得来的隐身宝衣。
萧晴儿下意识地便要婉拒,如此珍贵之物……
“借你的。”萧若拙的声音及时响起,三个字斩钉截铁,堵回了她所有推辞的话语,也悄然在她心中系上了一根无形的线——借,便意味着有还,有再见之期。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晶莹,随即重重点头,郑重道:“好!晚辈就厚颜收下了!待活着离开这魔山秘境,定将龙鲤软甲与此宝衣,一并奉还前辈!”
“嗯。”萧若拙轻应一声,不再多言。周身真气瞬间如江河奔涌,凝聚成一道璀璨的飞虹,撕裂长空,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秘境的天际。
望着那道决然远去、最终融入远方山峦轮廓的流光,萧晴儿眼中的水汽终于凝聚,化作两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她珍而重之地捧起悬浮在面前的隐身宝衣,一股精纯的神识之力缓缓注入其中。这件早已被萧若拙抹去旧主印记的宝衣,温顺地接纳了新主的神魂烙印。
少女伸出纤指,轻轻点在眉心。那件宝衣立时化作一缕似有若无的轻烟,融入她的身体。随着她再次点向眉心,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连同她鲜活的生命气息,一同彻底消弭于这片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还会再见的吧……”空寂的虚空中,只留下一声带着期盼与笃定的少女低语,随风飘散,“嗯,一定会的!”
……..
魔山秘境深处,一座孤峰之巅。
萧若拙盘膝而坐,眉峰微蹙,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困惑。他已驾驭幻杀阵,神识如无形的巨网,在这片广袤的秘境天地间反复扫过数万里之遥。然而,除了零星感应到一些同样来自外界、正在探索寻宝的修士气息外,这片被无数人视为大凶与大机缘之地的秘境本身,竟死寂得令人心悸!
“没有妖兽嘶吼,没有精怪蛰伏,甚至……连陨落修士残留的元婴碎片、妖兽逸散的残魂妖魄,也捕捉不到一丝痕迹!”萧若拙缓缓收回笼罩四野的庞大神识法阵,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晰。这违背常理的“干净”,反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
与萧晴儿分别后,他并未如其他修士般,急不可耐地扑向传说中的灵药园或上古遗迹。他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疑虑——关于魔山秘境本身的真相——驱使着他进行这场大范围的探查。无数前人经验总结的“秘境舆图”彼此矛盾,活脱脱像个荒诞的笑话。这只能指向一个结论:此秘境非是死物,其规则地貌,乃至凶险机缘,皆在某种意志的操控下不断演变! 背后那只无形的手,究竟是谁?
探查无果,萧若拙果断按下心中疑云。秘境开启时限长达三十年,当务之急,是寻一处灵气充沛、足够隐蔽的所在,尝试冲击更高境界。实力,永远是应对未知的最大依仗。
他长身而起,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扫过周围连绵的山峦,寻找着天然洞穴的入口,省却开辟洞府的麻烦。
“嗯?”目光掠过数十里外另一座险峻山峰时,萧若拙微微一怔。在那陡峭山壁的阴影处,赫然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更令他哑然的是,山脚下竟有一小片被精心开垦的药圃!各色灵草在充沛的灵气滋养下生机勃勃,枝叶间氤氲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品相不俗。药圃旁,甚至还搭着一间简陋却规整的小木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腰,慢悠悠地在药圃与小屋间往返,细心地侍弄着那些花草。
“高!实在是高!”萧若拙心中不禁莞尔,“跑到这九死一生的秘境里开荒种药?此老定是某大宗门里掌管药园、精于算计的长老无疑了!此地灵气浓郁远超外界,在此种上三十年,药力怕是抵得上外界五十年之功!”这份“务实”的智慧,倒让他生出几分佩服。
随即,他收回目光,身化流光,朝着那座山峰的隐秘洞口疾驰而去。
……..
甫一踏入洞口,一股阴寒刺骨、直透骨髓的气息便汹涌袭来!这绝非心理上的寒意,而是肌肤、血肉、乃至神魂都能清晰感知到的极致低温!越往深处走,这股寒意便越是凛冽,仿佛连流动的空气都要被冻结。
行至洞窟深处,寒意的源头终于显露真容。
一方约十几丈见方的寒池静静躺在那里。池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碧绿中泛着惨白的颜色,水面不断“汩汩”地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的瞬间,便有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喷薄而出,迅速弥漫开来,将洞窟四壁都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池底必有极阴寒之物。”萧若拙凝视着翻滚的池水,低声判断。但他并未冒进。洞壁之上,一行以指力刻入岩石寸许、苍劲如虬龙、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大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寒池孕灵宝,无缘入者死!”
字里行间,警告之意扑面而来。
若在平时,萧若拙定会遵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原则,再好的宝物也不及性命珍贵。然而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宿命般的吸引力,从那寒池深处隐隐传来,牵引着他的心神。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池边。
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池水。
“嘶——!”神识刚一接触那碧白池水,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便顺着神识链接狂涌而上,瞬间侵袭全身!越往下探,这股寒意便越是酷烈,如同亿万根冰针同时攒刺!所幸,除了这恐怖的低温,池水中并未感知到其他强大的活物气息或杀阵波动。
萧若拙果断收回神识,面色凝重。他不再犹豫,心念疾转!
“穹天无垠,幻杀为域!”
嗡鸣声中,淡金色的幻杀空间瞬间展开,将他周身牢牢包裹。但这还不够!
“金乌聚焰,离火镇渊!”
随着低喝,幻杀阵的内壁上,数百个繁复玄奥的金色圆形阵纹骤然亮起!每一个阵纹中央,都有一只由纯粹火系灵力凝聚而成的烈焰妖禽虚影在振翅翻飞,发出无声的尖啸!炽热的金色火焰沿着阵纹边缘熊熊燃烧,疯狂旋转,形成一层层灼热的火环!整个幻杀阵内部温度骤升,将那无孔不入的森寒死死抵御在外!
同时,太古金魄的力量被全力激发,淡金色的空间壁障瞬间凝实如金铸,幻杀阵彻底化作一个坚固无比的淡金色巨蛋!
“雷灵敕令,破邪诛魔!”
最后,幻杀阵穹顶之上,万千道细密的淡蓝色雷光开始跳跃、汇聚,如同蓄势待发的暴雨雷霆,散发出毁灭性的威压!
三重防护!烈焰焚寒,金魄固守,雷灵待发!萧若拙已将谨慎做到了极致。
“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他心中默念,随即不再犹豫,纵身跃入那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寒池之中!
幻杀阵形成的金色巨蛋包裹着他,缓缓下沉。尽管池水中的极致寒气如同亿万冰魔疯狂冲击着阵壁,发出“滋滋”的冻结侵蚀之声,但在内部数百座烈焰法阵的持续灼烧下,那恐怖的寒意终究被阻挡在外,无法侵入阵内分毫。
下沉至二三百丈深度,除了愈发凛冽的寒潮,并无异状。萧若拙心中稍定,催动幻杀阵,加快了下降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