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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无所求。”我以手抚心以示决意,“虽死无悔。”
“那朕就言尽于此。来人,传旨!”父皇将之前为与我们叙天伦而请出殿外的中官唤进来,“晋西坪公主为安真定国公主,赐婚南真少王。”
“儿臣谢过父皇。”我下拜谢恩,此身此生已定。
“恭喜父皇、恭喜实学皇妹。”长姊向父皇举杯敬酒,“但还有一事儿臣不得不提,父皇之前是要将小姑母下嫁南真,如今换成了实学,小姑母那边须有个妥善安排。”
“朕之前意在让翼儿下嫁,就是因为她已到待嫁之年,想着给她一个王妃之尊,现在换成了序儿,翼儿那边确需有所交代。”父皇确实有为小姑母考虑,想让小姑母婚显赫之家,可这份考虑也是有限的,小姑母的身体和能力是无法适应南真的环境的。对不甚相熟的异母妹妹他显然不如对我和长姊上心,甚至不知道小姑母已经时日不久的事。
“这事好办,儿臣斗胆为小姑母求个恩典。”实仓哥道,“请父皇另择品貌俱佳的世家公子,让小姑母终身有靠。”
“这倒是巧了”长姊掩面轻笑,“西疆都督炎肆家的二公子,炎家军的镇胡校尉炎延之前拜见本宫时提过希望能有幸尚一位宗室女,父皇可有意使大齐宗室好事成双?”
“炎蜿蜒少年英雄,与翼儿性情才华上也算般配,可这年纪……”父皇有些顾虑。
“父皇有所不知,儿臣和炎蜿蜒是好友,听他提及为两边母亲的交情曾得以谒见小姑母,非常钦佩小姑母的技艺,折服于小姑母抗病多年,心志弥坚。”我和炎延的往来是公开的,所说也并非谎言。
“即便西疆都督位高权重,炎家家世源远流长,大齐也是我邵氏天下,怎么也轮不到臣子对尚主之事推三阻四。”实仓哥适时地扮了个白脸,“况且如实学所说,这也不算盲婚哑嫁。”
“如此甚好,也传旨为安江公主加徽号‘静贞’,赐婚镇胡校尉炎延。”
父皇两道旨意解决了眼前事后龙颜大悦,又与我们大宴一番,还唤来歌舞赏阅。我们几个见大事已定,也放松精神,沉浸在宴饮的欢愉中,直到那个出人意料的转折到来。
“陛下——!!!”
我从未听过如此声嘶力竭的呼喊,惨厉到仿佛是某个人呕尽心血的绝命啼鸣,杜鹃啼血亦不可及。而后我辨别出了这个声音——来自历经十月怀胎的辛苦,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
“陛下!臣妾求见!”母妃不顾将她拦在殿外的侍卫,执意闯入。
“放昭媛进来!”父皇挥手让侍卫退下。
母妃在侍卫泄力放开她的一瞬间摔进门内,未及坠地就抓扎起来扑向殿中,对着父皇高高在上的御案重重叩首,她这一磕径直磕进我的心底。
“母妃!”实仓哥见母妃在御前失态至此,在父皇示意免礼后连忙去搀扶母妃。然而一个历经沙场的伟岸青年,居然扶不动一个人到中年的养尊处优的妃嫔。
母妃不知是从哪里借来的气力,固执地跪在原地不肯起身。她抬头时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怀揣着她全部的决心,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
“昭媛看来是接到朕的旨意了。”
“陛下,为何要让臣妾的女儿和亲!”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心魂与灵魂的呐喊,“为何要将臣妾唯一的女儿送往南真使我母女分离?”
“母妃莫怪父皇,一切都是女儿自愿。”我连忙上前解释。
“你自愿?你自愿嫁给一个耳顺之年的老翁?自愿背井离乡骨肉分离?你要我如何相信这是你自愿?”母妃对我所言是丝毫不信。
“庠儿、廪儿、序儿,你们先离宫回府准备婚事。”父皇道,“朕来跟昭媛解释。”
“陛下?”母妃终于用尽了所有气力,垂泪涟涟地仰视着她的丈夫和君主。
“奉云,你跟朕来。”父皇并未责怪母妃的意思,他从御案边起身,亲自降阶扶起母妃,久违的执起那双因播弹琵琶在指尖留下薄茧的双手,“朕会跟你说清楚。”
母妃无法拒绝父皇温言细语的要求,我们也不能违抗圣旨,只得怀着担忧与不安的心绪告退。走出殿门我才后知后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再也忍不住抽噎之声。
“事已至此,你不可心软反悔。”出宫的道路上,长姊刻意拉我落在实仓哥后面,一边替我拭去泪珠一边如是嘱咐我。
“小妹明白,小妹只是,只是……痛心。”我做出前往和亲的决定时就知道母妃不会同意,也做好了要直面她的眼泪与倾诉的准备。即便如此我还是惊讶于母妃对我的……母爱,我一直以为她没有那么爱我,至少没有那么在乎我。可她为了我能留下,不惜御前闯殿,质问君上,克服她对丈夫和君主的畏惧与顺从。她质问父皇的那一刻显得比长姊都要强大,那大概就是母亲的底色能给予她的力量和勇气。
她这样爱我,一瞬间真的动摇了我远嫁的决心,让我想留在她膝前尽孝。长姊就是足够了解我,才要在此时提醒我圣旨已下,覆水难收。我已经无法回头,只能笔直前进。
父皇将与母亲沟通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是很感激的,因为如果是在刚才的情境下我和母妃解释,最终只会是鸡同鸭讲,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我不停倾诉,她避而不谈,最终流着泪接受我的选择,但自始至终无法理解我的心意。也许这就是血脉的特别之处,我们没有彼此选择,却拥有这世上最深刻、深邃且深沉的牵绊,欲断不舍,欲和不能。
“待父皇与丰昭媛说清楚,你们都平静下来,你再与丰昭媛说明心路历程。”
“是。”我的母妃在彼此心平气和时还是有一些相互理解的可能的,父皇和长姊这般做法确实是为我们考虑了。
“你知道我向来不喜多事且明哲保身,我这次帮你就是因为看到了你的决心,你能不为情所困很是难得。”长姊揽住我的肩膀,“我想成全你的决心,不想你像我一样作茧自缚又为人所缚。”
“长姊……?”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游刃有余的长姊怎会作茧自缚?又有谁胆敢束缚于她?
“是我胡言乱语了。”长姊道,“总之你不要后悔,你比我幸运许多。我曾经在有选择的权利时误以为自己没有,太过在意不该在意的事,亵渎了重要之人的心意,失悔至今。”
“小妹也差点做出错误的选择,还好有人指点迷津。”我无意追问长姊的伤心事,“说起来当时还有第三人在场,她是因剖白心意被人拒绝而痛苦,被指出症结所在后亦有所悟道。长姊若是有意,可以与指点我迷津之人谈谈,情之一字她最是在行。”
“这是哪里的高人?”长姊竟然真的起了兴趣。
“实仓哥府上的淑女曹莘曹幸星。”
“那个实仓独宠的淑女?景王府的女眷可真是卧虎藏龙。”长姊若有所思,“也好,孤来日自当拜访。”
能让长姊和五嫂搭上关系是我在答应帮助实仓哥后就在计划的事,如果实仓哥直接向长姊摊牌要夺嫡,以长姊能立于不败之地的权势和明哲保身的行事风格,她是不会襄助实仓哥的。能让长姊有所动容的只有为先帝正名,重开改制,但这不是那么简单能做到的。而且长姊虽然是公认地敬爱先帝,却也与当年发动章业宫变的涂涸的侄子涂晃伉俪情深,她可能需要的是击溃反改制牌但保住涂晃,这可以说难比登天。所以现在只能旁敲侧击,女眷间相互往来,也许能增加些交情,打探出长姊的真心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