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长河

第178章 下葬路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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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葬之时,尸体与棺材被分开抬起,村里的壮劳力们负责扛起那沉重的棺材,而亲人们则小心翼翼地捧着已逝之人的遗体缓缓前行。然而,当举行大葬时,则会将尸体安放进棺材之中一同抬起。

龙元外生前可谓儿女双全、命中富贵,因此自然是风光大葬。

村民们熟练地运用竹条,将棺材和一根长长的横木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就在这时,阴阳先生高声喊道:“时辰已到!”刹那间,人群开始涌动起来。有的村民抬起横木,有的则稳稳地托住棺材底部,齐心协力地将这口棺材从龙家宽敞的四合院里移出。

当棺材走出大门后,村民们又迅速在长横木上添加了一些较为短小的横木,巧妙地组成了一个坚固的字杠结构。紧接着,一条近乎四丈长的洁白布带被紧紧地绑缚在捆扎棺材的竹条之上,并均匀地分为两头。按照传统习俗,孝子贤孙们分别站成左右两排,男子立于左侧,女子位于右侧。他们纷纷伸出手,拉住那白色布条,用力牵扯着棺材缓缓向前移动。同时,不断地向空中抛洒着纸钱,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仿佛是为逝者铺就了一条通往天堂的金色道路。

送葬的队伍缓缓地走出村庄,那沉重的棺材被放置在了地上。突然间,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大声嚷嚷着:“这绳子也太干啦,根本没法走啊!”

龙天送的大姐夫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心里清楚得很,绳子干了就意味着需要喝点酒来润滑一下。只见他迅速提起一坛酒,面带笑容地走到众人面前,开始熟练地给大家一一斟满酒杯。

众人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痛快地享受着美酒带来的畅快感觉。一杯接一杯,大家都沉浸在这热闹的氛围之中。不一会儿功夫,第一轮酒便喝完了。紧接着,八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替换下原来的抬棺人,重新抬起了那口沉甸甸的棺材,迈着坚定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放亮,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然而就在这时,抬棺人们却再次停下脚步,将棺材轻轻放在地上,纷纷叫嚷起来:“哎呀呀,起雾啦!”

听到这话,龙天送的几位姐夫心领神会,赶忙跑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烟装子,逐一给众人的烟锅装上烟叶,并帮他们点燃。一时间,烟雾缭绕。

众人过足了烟瘾之后,迅速地更换人员来抬起沉重的棺材,然后迈着轻快而急促的步伐小跑起来。与此同时,孝男孝女们紧紧扯着长长的白布,也跟随着棺材一同小跑前进。他们必须竭尽全力让手中的白布条始终保持笔直拉伸的状态,不能有丝毫弯曲或松弛。

龙天送的大姐已经六十一岁高龄了,她作为孝女队伍中的领头人走在最前面。然而,由于年龄和体力的限制,这一小跑对这位小老太太来说显得颇为吃力。她气喘吁吁地努力奔跑着,但却连本该及时撒出的纸钱都无暇顾及。

当队伍抵达一个三叉路口时,龙天送突然放声高喊:“爹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荡,这是在呼唤着父亲的亡魂,提醒龙元外的鬼魂紧跟上来,并千万不要迷失方向走错道路,以免日后连自己安息之所的位置都搞不清楚。

听到弟弟的呼喊声,龙天送的大姐也连忙附和着叫起了“爹”。紧接着,其他的亲属们也纷纷开口叫唤起来。有的人喊着“叔叔”,有的则称呼“伯伯”;小辈分的叫道“爷爷”、“外公”,甚至还有更小辈分的呼喊着“太外公”。毕竟,龙元外享年八十多岁,在山村里,人们结婚较早,所以他的长女的孙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如此众多的子孙后代牵扯着那条长长的白布条,还有不少跟在一边撒纸钱。

话说这龙元外膝下育有五女,即便家境再如何贫寒,于其父葬礼之上,也定然要备好肉、酒以及糖等物事。至于数量多少,则并无定数,哪怕为此需欠下三五年才能偿清的债务亦是在所不惜。

然而,对于他的五位孙女而言,这些东西则可准备亦可忽略不计。但倘若并非太过穷困潦倒,通常还是会预备些许聊表心意。

且说这龙元外的葬礼,竟有十人备齐了酒与糖前来祭奠。加之逝者享年已逾八十之高寿,此乃不折不扣的喜丧无疑。故而村中之人闹腾起来毫无心理负担,有人甚至起哄叫嚷道:“怎地突然冷起来啦?莫不是该下冰雹喽!”

听闻此言,最为高兴的当属那些孩童们。只因下冰雹,便是撒糖啦的意思!操办丧事时撒出的糖,不拘何种品类,皆会被切成小小的块状,而后以洁白纸张包裹起来。

原本嘛,倒是可以每人分发一把糖果了事,只是如此一来恐怕数量不足,难免显得有些尴尬。于是乎,索性抓起一大把后,紧接着又再抓起一把,向着人群当中奋力抛洒而去。只见得那些成年男子们站立原地伸手抓取,妇人们则俯身捡拾落在自身周边的糖果,而孩子们则四处奔跑争抢。最终,捡到糖果最多的自然非孩子们莫属,他们一个个皆是欢天喜地,乐不可支。

山里孩子大部分早起,今天更是,天朦朦亮就放炮仗,小女娃,龙田甜也在抢糖。本来她们两个也应该跟在撒纸钱的队伍中,九岁的小女娃只会说两句话,自是不懂事,龙田甜不到五岁还不懂事。

大部分的糖都被抢完了,龙田甜穿着粉色的衣服,像一只活泼的蝴蝶在草丛边徘徊。她蹲下身来,肉肉的小手轻轻拨开草丛,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小星星。

粉嫩的小脸上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眉头,小巧的鼻子也跟着动了动。她一边翻找,一边嘴里嘟囔着:“糖糖,你在哪里呀?快出来和我玩。”

每翻一处草丛,她都会凑近仔细瞧一瞧,那认真的模样好像在寻找什么稀世珍宝。如果有小虫子被惊飞,她也不害怕,只是稍微愣一下,就又继续投入到找糖的“大业”中。

找了好一会儿没找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小嘴巴一撇,差点就要哭出来。但很快,她又给自己打气:“糖糖一定在这里,我再找找。”说着,又干劲十足地继续翻找起来,两只小手在草丛里不停地忙碌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粉色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却丝毫没有影响她找糖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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