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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时,残阳如血。
谢枭等人还在缘回寺的榆木下。
“可以啊,看看,几百来块牌子都写的咱们景世子呢。”苏子沛咬着素菜包子仰头数了数,神色是掩不住的喜悦。
孙缪点头,“看来咱们奔走相告的忙,还是有用的。”
简嘉妍指着一块牌子道:“太子殿下也挂了暮安呢。”
宋湘凑上前看了看,“你认得他的字?”
傅遥琴扫了眼,:“是殿下的字。宫学里被书法课夫子夸的人不多,太子算一个,笔锋内敛,雄厚有力,运力得当,很好认的。”
谢绾转着香囊走来:“景暮安还没来?”他们都打算让他看看了,结果对方到现在不见人。
谢枭惋惜的看着头顶的一片红绸带,有些不甘心:“怎么就又病了啊?今年病的格外久,不然咱们再偷几块祈愿牌来给他挂上?”
祈愿牌按人头发,绝不可能多发,本来也是讨个彩头而已。简嘉妍提问:“偷来的做数吗?”
宋湘思索,傅遥琴看他们真在考虑这个方案,脸都黑了:“不许去!偷的做数的话,我们还找人挂牌做甚?!谢枭,你当个人好吗!”
可是他们等了很久都没见景暮安来,晚风声里,木牌撞在一起的清响落在众人心里,一下比一下重。
“咳咳咳……”一道虚弱的咳声传来,坐在地上的众人起身,看见提着灯被背来的景暮安,高兴的乱跳。
缘回寺里灯火常亮,树下谢枭提着灯笼给景暮安看那小半树祈愿牌,众人轮流给他念祈愿牌上的祝福:
“愿暮安身体康健,百岁无忧。”
“愿景暮安早点好起来,少喝药。”
“希望暮安哥身体越来越好,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春狩。”
……
景暮安靠坐在苏子沛身旁,看着他们给自己念祈愿牌上的字,眼尾泛红。他自入了九月身体就越发差了,本来今天不该出来,可是谢枭他们派人告诉他,他们在缘回寺等他,等到了一起看祈愿牌。
“你们啊……”景暮安笑着,眼泪大颗大颗流进雪白的毛领里,心里像落了一场不会停的雨,潮湿酸涩着,闷疼闷疼的。
他借着夜色宣泄着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委屈自己生来不受父王喜欢,委屈母妃郁郁而终不要他了,委屈这么多年来,和自己非亲非故的同窗为了自己能做到如此地步,而他的父王,却想逼死他,他还在期待什么?
谢枭替了苏子沛,没有拆穿景暮安,只是悄悄给他擦了眼泪,给他递了杯早就烧好放着的暖茶,把和谢绾他们一起求的红色小香囊给他戴上,鲜红的布料上是黄线绣的“百岁无虞,吉乐安康”。
宫学第一年,苏子沛问谢枭:“我能送香囊给景世子吗?”那时他们不熟,苏子沛只和谢枭熟。
谢枭想了想,“不曾听过不能送。”
苏子沛摸着自己的香囊,“他问我这个是不是我阿娘绣给我的。看着很羡慕的样子。”
谢枭盯着那只有小巧可爱的香囊半晌,“景王妃在景世子三岁那年过世,听人说,景王对景世子不闻不问的,他一直,都没伴呢。”
苏子沛试探着问:“那我们送他一个,和他当朋友可以吗?”
谢枭点头,“成,就是,你我肯定不会绣那东西了,得找人来绣。”
不知听了多久的另外几个小姑娘看了看彼此,谢绾开口:“我不会。”
宋湘嗤笑:“我会玩针,不会绣。”
简嘉妍被大家盯着,小心翼翼开口:“我试试?”
最后到底还是让苏子沛的母亲绣了。那会儿他们对找个绣娘来绣没概念,只是觉得长辈绣出来送人,可能那份祝福也会带到些。
于是景暮安拿到那只小巧的绣着“平安喜乐”的小香囊和谢枭他们当了朋友,悄悄带着香囊五年,洗的发白都不肯换掉。
夜半时,僧人的诵念远远传来,黎城站在挂满祈愿牌的榆树下,一身白衣漠然而立。
圣音站在远处看着他。
“惟愿大人常安常乐,他的家人平安喜乐。”这是鹤棠宁的字,偷偷摸摸写了不许黎城看,说什么看了就不灵了,神秘的很。
黎城攥着祈愿牌,抬头看圣音,一双眼潮红的厉害,他笑问:“你说,我向佛祖祈祷,让她长命百岁,佛祖应我吗?”
圣音见不得他这副没了魂的样子,活像深陷梦魇的恶徒在问人:“我放下屠刀,还能回头吗?”
“这么晚,佛祖睡了,听不到。”
黎城收好牌子跟在他身后:“那我明天再求。今晚我睡寺里,没有客房我睡你房里也行。”
圣音顿足,带着他回了自己的禅房,念经念了一晚上。
十月里,简初尧睡得半梦半醒时,感觉脸上一凉,他嘟囔着,以为是他那个闲的来作腾他的二哥:“哎呀,别闹,昨晚熬了很久的……”
“做什么熬夜?”一道低沉的声音问他。
简初尧不假思索:“背书。”
那道声音又问:“那就是之前没背会,昨晚临阵磨枪了是吗?”
简初尧猛然睁眼,他小叔坐在他床边,要笑不笑的看着他。
“是也不是?”
简初尧捂脸,半晌坐起来,“叔,你就一点不关心我吃的好不好?”
简小叔给了他一把钥匙。递给他一个盒子。
简初尧惊喜的看着盒子,打开看见了孔明锁。
“……”
简小叔摸摸他的头:“好好开,听妍妍说你连九连环都不会解,真不害臊。”
简初尧据理力争:“我那是不擅长,没玩多久呢!”
简小叔不留情面:“望离拿了两天就解开了。”
简初尧:“……”
——
简府热闹起来了,随玉琼听说简小叔来了,拉着随王妃和她哥往来跑,还不忘带上季斐泽,明南非听了信儿也赶来凑热闹,一群小孩儿排排坐,围住了被简轻澜抱住的简望离,活像狼看见了骨头般热切。
当简初尧来到花园凉亭时,看见了很有意思的一幕:他那个见过一面的弟弟,面无表情的被一群人围着。
简望离生的标志,冰雪琉璃般干净,一双深棕色的大眼睛,头发被扎成两个小包子,长得和季斐泽一样高,没有裴洛霄那么呆,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腿上挂着个小糍粑糕,大家静静的看着他,没一个人开口。
半晌,简望离把简轻澜扯下来塞进简初尧怀里,看着偷偷给自己塞零食的随玉琼,没接过来,只是看着她:“你方才抱了猫。”又拿吃的给他,当他是什么?
“噗!呸……”季斐泽趴在一旁吐的撕心裂肺,“随,玉,琼,我杀你啊!”
随寒苏不和他们一起犯蠢,拿着书看了半晌了,熟练的递给他一杯水:“不烫,刚好。玉琼,你道歉。”
简初尧拉住准备走的简望离,看着对方明显比自己白的手,下意识松开手,“你准备干嘛去?”
简望离头也不回:“去问问大伯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没病怎么和这群人玩到一起的?
没听明白的一群人沉默对视,季斐泽吐干净嘴里的残渣,漱了口问:“他说什么?”
随寒苏笑着重复:“去问问大伯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明南非拍案:“他骂我们有病呢!”
随玉琼支着头,看她哥,被扫了一眼后乖乖给季斐泽道歉。“对不起,我忘了。”
这会子天气转凉,简轻澜已经开始穿小袄子了,她从简三怀里跳下来,跑过去站在随寒苏身旁,伸手给他看。
随寒苏放下书,看见她手里的小蛇,面色凝重。
凉亭里爆发出一群小孩的尖叫。
在一群小孩尖叫结束后,简望离飞速赶到,带走了那条小蛇。难得的脸上多了点羞愧:“不好意思,它喜欢到处跑。”
简初尧面白如纸:“你养的,蛇?!”
简望离点了点蛇的脑袋:“它很乖,不咬人的。”
简轻澜跳脚,想碰小蛇,随寒苏搂住她,笑容勉强:“幺幺这个不兴玩。”
众人离简望离三丈远,是怕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