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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她随郎中进了军营。
军营驻扎在静澜山,老医令正在帐中忙得满头大汗,年轻的将军昏迷在榻上。
郎中将药送上,垂手站立一旁,战战兢兢,不敢大声喘气。
医馆回头道:“过来帮我压住将军,我要拔箭了。”
晓晴也上前帮忙,医令厉声道:“抖什么抖,没见过箭伤吗?压好了!”见晓晴着递过一个药瓶,问,“这是什么?”
“麻沸散。”
医令脸上稍见喜色,道:“不错,想不到小地方还有这等好东西,军中的已经用光了,将军这下可免些苦楚了。来人,给将军服下。”他抬头望着晓晴,“我手受伤了,你敢剜肉拔箭吗?这些蠢材都不敢动手。”
上一世,晓晴手起刀落,就把箭给拔了出来,医令见她是可造之材,因此将她留在军中。而今,她低声道:“我不敢。”
医令又唤来另一名军医帮忙,他们终究顾忌伤者身份,怕出了岔子,救治过程略微长了些。
年轻将军眉头紧皱,脸色苍白。端药上来时,晓晴道:“先生,我曾中过奇毒,至今未死,或许我的血有解毒之效,可否一试?”
医令测了测她的脉搏,摇头道:“不用,军中有解毒之法。我稍后为你开一方子,每日三服,你试着调理一下。你内息极度紊乱,经脉俱损,你受了很多苦吧,难为你了。”
听了这话,晓晴几乎落下泪来。她确实受了很多苦,前无去路,后无退路,每日每夜都生生熬着。
有一人掀帘而入,正是上次救雷晓雷的刘校尉。他见林晓晴,愣了半晌,道:“在下奉命送姑娘和郎中先生回城。”
她背起药箱出帐,回头望去,却见年轻将军已清醒过来,倚在榻上,十分虚弱,静静地望着她。晓晴微一颔首,掀帘而去。
回去后,她按老医令开的方子煎了药,三天过去,她心口痛的毛病,果真缓解不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开浮世,不如像前世般追随老医令,缓解病痛。但上次表现不好,若要随军,恐要费些功夫。
五日后,老医令前来道谢。
晓晴道:“自从服了先生的药,感觉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不知是否有幸跟随先生学习医术?”
老医令又惊又喜,像是一件极头疼的事情有了着落,乐呵呵笑道:“好啊。我还怕你父母不舍得让你去边关苦寒之地,你跟着我,我自会好好为你调理身体。”
后来去登记造册时,她无甚可填,但从军审查之严,绝不会收留一个没有来处的人。于是她填了戚南星的信息,老医令听镇上的人叫她阿qi,便以为是阿戚。
她走之前,将自己的唯一的金镯给了南星。
老医令带晓晴见刘校尉,因他负责核实信息,说了句“将军认识阿戚姑娘,不用核实了。”
刘校尉道:“我也认识,凤栖镇医馆的姑娘嘛。”
入夜时分,医令去察看将军伤口,其他小医官都怕将军,今日见晓晴来了,便怂恿着晓晴随行帮忙换药。
这是大楚最年轻的将军,从小在战场历练,十七岁时便独自领兵征战,现今也不过二十岁。逢重大战事,卫铮、陈澈都要率部归入他的麾下。
他坐在案前,与晓晴打了个照面,脸上带了笑意,却只和医令打了个招呼:“先生来了,请坐。”
医令平日里是个特别唠叨的老头,换药时却跟哑了似的,除了日常汇报伤势,半分多余的话也没有。
他主动与医令闲聊:“先生的气还未消么?下次定不会如此冒险了。”
医令耷拉着个脸道:“请将军冒险前,先把老夫给杀了。否则,老夫回去,无法和相爷交待。受伤了还不安份些,你说说,昨晚,你出营干什么去了?回来后,伤口是不是裂了?”
伤口愈合地很快,医令的脸好稍微好看了些。晓晴默默的蹲在一边换药,只听他低声道:“有劳姑娘了。”
她抬起头望向他。
她知道这个人最擅用鞭,碎叶芙蓉鞭冠绝十四州。他还擅长用剑,宛若惊鸿。他纵马驰骋于沙场上,就像游鱼入了海洋,飞鸟入了晴空。他从未有过败绩。
他是叶渊,字平剑。
这人的功夫,是入得了她眼的。若放在从前,可与她一较高低。但如今,医令帮她调理这几日,虽然心口不再剧痛,但她的内力也仿费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他的案边是一封信,长公主将于下月初三,至静澜山犒赏三军。
战火暂熄,军中便是常规练兵。
晾晒草药时,能看到刘校尉练兵。刘校尉是个极爱显摆之人,每次练兵都要耍上一阵花枪,博得满堂彩后才会下台。
晓晴静静地瞅了一会,心道:什么破功夫?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三脚猫功夫,在她手下,过不了三招。招数虽刚猛,但过于追求华丽,华而不实,去卖艺倒是一把好手。不过,不排除他是在炫技,和上场杀敌是两种风格。
见晓晴要走,早就暗中注意她的林校尉立马奔了过来:“阿戚,要走吗?昨日和将军过招,手腕肿了,可否麻烦姑娘给点草药。”
她来了兴趣:“和将军过招?”她瞅了瞅他手上的伤,是碎叶芙蓉鞭缠绕所留下的红肿,“四招就肿成这样?”
“六招!”林校尉骄傲极了,“昨天过了六招。”
“那是他让了你两招。四招就能把你的刀卸了。”
四哥见过叶渊的功夫,曾与她比划过,确实精妙无比。她还曾想着,有朝一日,能亲眼得见。
林校尉不知道她懂功夫,只当她在打趣,仍然哀求草药。晓晴道:“这点小伤,无需浪费草药,今日冰敷,明日改成热敷。”
天寒欲雪,附近的河水早已成冰。
长公主未到,赏赐却先到了。
据说将军像往常一样,只留下两坛梨花白,其余赏赐都分了下去。那两坛梨花白,老医令送药时得了一坛,喜滋滋地道:“以往将军可没这么大方,总捂着两坛带回京都。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稍微跟他一求,就给我了。”
他和医局的人像是品琼浆玉露一般分而饮之。晓晴亦得了两盏,口感如旧,入喉香柔,后味略微辛辣,五脏六腑都妥贴起来。
隔日,医令又去帅帐送药,叶渊又把另一坛未开封的酒给了他。老医令一把年纪,终于体会到了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真恨不得把命都卖给将军。
晓晴又分得两盏。老医令看着晓晴饮酒,乐呵呵地道:“幸甚幸甚,四大副将才各得一坛,咱们医局却得两坛。姑娘酒量是真好,程将军昨儿饮了一杯就醉了哈哈。”
程将军是军中唯一的女副将,英姿飒爽,骁勇善战,是叶渊的得力干将。医局有四位女军医,除了晓晴,其他三人酒量都不行。但那三位为了品尝御酒,每人悄悄吃了颗解酒丸,营造出酒量都不错的假象。
这两日过得真是神清气爽。人生若没有剑,那便不可无酒。一酒一剑,总归要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