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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的风与生日的糖(续)
邢成义走在回总店的路上,晚风里还飘着糖葫芦的甜香,兜里揣着王红梅忘了带走的速写本,指尖总忍不住摩挲封面——刚才她亲在他脸颊上的温度,像块化不开的糖,还在皮肤底下烫着。路过街角的路灯,他掏出速写本翻开,借着昏黄的光,看见长城烽火台的画页旁,多了行小字:“4月8号,长城的风是甜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像根小钩子,把他心里的暖都勾了出来。
回到宿舍时,同屋的小徒弟已经睡了,打着轻轻的呼噜。邢成义轻手轻脚地摸出枕头底下的红布包——里面还剩着块豆沙糕,是早上没吃完的,他用油纸重新包好,又把王红梅织的灰手套放在旁边,手套上的粉梅花在月光下泛着软乎乎的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她跑出来时月白褂子飘起来的样子,她戴银镯子时红着眼眶的样子,她踮脚亲他时辫梢粉布条晃荡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像蘸了豆沙馅,甜得他嘴角直往上翘。
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梦见自己和王红梅站在长城的烽火台上,风把红绸带吹得飘起来,她手腕上的银镯子闪着光,两人手里都拿着糖葫芦,笑着笑着,就看见远处有个小房子,窗台摆着迎春花,像他以前说的那样。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邢成义摸了摸嘴角,还带着笑,赶紧起身把梦里的小房子画在速写本上,画得歪歪扭扭,却在旁边写了行字:“以后的家。”
第二天去后厨,邢成义精神头十足。蒸鲍鱼时,他特意多放了点冰糖,想着王红梅爱吃甜;切海参时,刀工比平时还细,张师傅打趣道:“小邢今儿咋跟打了鸡血似的?”他笑着说:“昨儿给对象过生日,开心。”张师傅“哦”了一声,往他锅里添了勺老汤:“生日好啊,过日子就得有这么个盼头。”
中午歇班,邢成义去给王红梅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你咋这会儿打电话?”他听着心里软乎乎的,“速写本你忘了拿,我给你画了个小房子,下次见面给你。”王红梅“噗嗤”笑了,“你还会画画?”“瞎画,画得不好看。”他挠挠头,又说:“食堂今天做了豆沙包,我给你留了两个,晚上给你送过去。”
傍晚收工,邢成义揣着豆沙包往中店跑。路过上次买蛋糕的店,他进去买了块草莓味的奶油小方,想着她爱吃。到女生宿舍楼下时,王红梅已经在等了,辫梢还是那根粉布条,手里拿着个布包,“给你带的炒花生,昨儿晚上炒的。”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邢成义把豆沙包和奶油小方递过去,“尝尝,豆沙包是热的。”王红梅咬了口豆沙包,甜得眯起眼,“比食堂的还好吃。”他又把速写本给她,“你看,我画的小房子。”她翻开本子,看见烽火台旁的小房子,还有那句“以后的家”,眼睛一下子红了,“你咋还记得?”“咋能忘。”邢成义说,指尖碰了碰她手腕上的银镯子,“这镯子戴着还合适不?”
“合适。”王红梅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毛线袜套,“给你织的,冬天穿,配手套。”袜套是灰色的,脚踝处缝着朵小梅花,和手套上的一样。邢成义接过袜套,心里暖得像揣了个热水袋,“你咋总给我织东西?”“闲着没事干,”她低下头,耳朵有点红,“以后冬天你去市场挑海鲜,就不冻脚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邢成义看着王红梅吃奶油小方,嘴角沾着点奶油,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猫。他掏出手帕给她擦,指尖蹭过她的嘴角,软乎乎的,和上次擦豆沙糕时一样。“下次歇班,咱去颐和园吧?”王红梅忽然说,“听说那儿有昆明湖,能划船。”“好。”邢成义重重点头,“我去查公交路线,早点走。”
送王红梅上楼时,她在楼道口回头,“邢成义,你画的小房子,我很喜欢。”他笑着说:“以后咱就照着这个样子,找个小房子。”看着她的身影消失,邢成义摸了摸兜里的炒花生,还有手上的袜套,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有豆沙包的甜,有奶油小方的香,有她织的袜套,还有那个画在本子上的小房子,每一样都是盼头。
走在回总店的路上,晚风里飘着槐花香,邢成义想起王红梅手腕上的银镯子,想起长城上的风,想起生日的糖。他知道,日子就像他煨在砂锅里的鲍汁,只要慢慢熬,就会越来越稠,越来越香;只要牵着她的手,不管是长城的风,还是颐和园的湖,都会变成甜的,变成暖的,变成一辈子的盼头。
回到宿舍,邢成义把袜套放在枕头旁边,和手套摆在一起,又把炒花生倒进小盘子里。躺在床上,他翻开速写本,看见王红梅在小房子旁边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戴灰手套,一个扎粉布条,手牵着手,下面写着:“和邢成义一起。”他笑着闭上眼睛,觉得这日子真好,像块化不开的糖,甜得人心里发暖,像长城的风,吹得人心里亮堂。
邢成义正站在鲍鱼档前,手里的刀飞快地给鲍鱼改花刀,案板上的鲍汁“咕嘟”冒着小泡,混着后厨的抽油烟机声,闹得人耳朵发涨。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脑子里忽然冒出来总店的日子——从刚来时连鲍汁的火候都掌握不好,到现在能稳稳地给宴席上的“鲍汁扣辽参”收尾,竟快满一百天了。
兜里的诺基亚忽然震了震,他擦了擦手摸出来,盯着屏幕上“中店莫厨”四个字,指尖顿了顿才按接听。“莫厨,是我成义。”
“成义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烟火气,是莫厨惯有的爽朗,“最近鲍鱼档忙不忙?我听总店老张说你现在手艺练得不错。”
邢成义笑了笑,手里的刀慢了些:“还行,就是忙起来脚不沾地。莫厨,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我来总店快百天了,想着能不能调回中店?毕竟那儿是我头回学厨的地方,像家似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莫厨的笑声:“巧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中店最近鲍鱼档缺个能顶事的,你要是愿意回,随时都行。”
邢成义心里“咯噔”一下,像揣着的石头落了地,连手里的刀都轻快了:“真的?那太好了!谢谢您莫厨!”
“谢啥,你是我带出来的,回中店正好帮衬帮衬。”莫厨又叮嘱了几句“回去好好干”“照顾好自己”,才挂了电话。邢成义捏着手机,指腹蹭着按键上磨旧的数字,忽然觉得后厨的鲍汁香都浓了几分——中店的灶台、熟悉的伙计,还有离王红梅宿舍近了,以后送她回宿舍不用再赶末班车,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接下来两天,邢成义把鲍鱼档的活计交割得格外仔细,连鲍汁的配方比例都写在小本子上,交给接手的小徒弟:“熬鲍汁时火别太急,每隔十分钟搅一次,不然容易糊底。”小徒弟点头应着,他又嘱咐了几遍,才放心。
夏小汐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走进后厨时,脚步声“嗒嗒”地敲在瓷砖上,像支利落的小鼓点。她穿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套裙,腰间的腰带掐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衬得身姿挺拔又利落——不是那种刻意的纤细,是常年练瑜伽练出的紧实线条,抬手时袖口露出的手腕细而不弱,戴着块极简的银色手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一头乌黑的长发没留半分碎发,精致地炸成高颅顶丸子头,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几缕碎发被发胶固定得服服帖帖,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流畅的下颌。她的眉眼生得亮,眉峰微微上挑,眼尾却带着点柔,涂着豆沙色的唇膏,唇线描得干净利落,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点职业性的浅笑,却不显得疏离。
领口别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衬得她白衬衫的领口更显挺括。手里的文件夹夹着调令单,指尖涂着裸色指甲油,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翻页时动作轻快又精准。哪怕站在后厨的油烟里,她身上也带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混着熨烫平整的衣料气息,竟让嘈杂的后厨都添了几分规整的精致感。
这天下午刚收工,后勤主管夏小汐就踩着高跟鞋走进后厨,手里拿着张调令单,冲邢成义喊:“邢师傅,这儿来一下。”
邢成义赶紧擦了手跑过去,夏小汐把调令单递给他:“总店莫厨那边打过招呼了,让你调回中店,收拾收拾东西,明天直接去中店报道就行。”
“哎,好嘞!谢谢您夏主管!”邢成义接过调令单,纸上的“调往中店”四个字格外显眼,他捏着单子,心里像揣了罐蜜——明天就能回中店了,就能离王红梅近点了,以后歇班约着出门,再也不用坐俩小时公交了。
晚上回宿舍收拾行李,邢成义把王红梅织的灰手套、袜套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帆布包最底下;又把那本速写本小心地揣在怀里,里面有长城的烽火台、北海的白塔,还有画着小房子的那页;最后把剩下的半块豆沙糕用油纸包好,想着明天到中店,要是能碰到王红梅,就给她尝尝。
收拾完行李,他坐在床边,摸出手机给王红梅打了个电话。“喂?”电话那头的声音软软的,像刚洗完澡。
“红梅,跟你说个事——我明天调回中店了!”邢成义的声音都带着笑。
“真的?”王红梅的声音一下子亮了,“那以后你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嗯!以后歇班咱出门,再也不用赶早班车了。”他想象着她笑弯的眼睛,“等我明天安顿好,晚上去找你,给你带豆沙糕。”
挂了电话,邢成义看着窗外的月亮,觉得今晚的月光都比平时亮。他知道,回中店不仅是回到熟悉的灶台,更是离她更近了一步,离画在速写本上的小房子,更近了一步。